自然河流

“只是在记述百孔千创的个人主张”

我尚未为这个世界做出什么贡献。
“噢 朋友 为什么你”
“这座伟大而智慧的城市 雅典的子民”
“如此在意积累财富 荣耀 和声誉”
“又如此看轻智慧 真理和灵魂的提高”
“你不为此感到羞愧吗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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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线跨越(7)

07
那天吴锐睡得很香,像暂时地忘掉了忧虑。第二天早上他醒来,迷蒙中抓了手机看一眼,发现“萧峰”在半夜给他发了条信息。“萧峰”写道“那个采访你看了?”不知怎么的,吴锐就觉得吴灏发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害羞情绪的。吴锐在床上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,想了想回了“是啊”。他本想吴灏似乎会睡懒觉,不会这么早回信息,没想到对方秒回。
“采访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!”
吴锐凝视着萧峰的脸。萧峰头像也一本正经地注视着他。每个人都是有每个人的理由的,吴灏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每天缠着吴锐,吴锐也有理由。别人总是看不见背面的那些事物,他们嫌吴锐太傻。
对于吴灏的认真,吴锐无言以对,又觉得无以为报,他能拿什么呢?他两手空空。他只好转移话题“你今天早上怎么这么早?”
“因为今天早上有半决赛。”
吴锐给他打气“加油,肯定能赢。”
吴灏并不领情,“萧峰”说:“你就只要赌我能不能拿五杀,能拿几次五杀。赌吗?”
在职业赛场上都是高手较量、巅峰对决、神仙打架,别说拿个五杀,基本上能拿个三杀、四杀都会被收入进本赛季精彩瞬间的视频里,都会变成当天电竞新闻的头条了。吴锐很容易就能想到吴灏输入这句话的时候,那张脸上闪耀的自信。
“我赌你能。”吴锐回复道。这么写的时候,他像被吴灏感染了一样,竟然都觉得心口有点热。
当然最后吴锐是赌输了,职业赛场上的五杀的确屈指可数。纵使如此,也挡不住各大电竞门户对吴灏的好评,基本上头条都是“SST战队下路明星MagicHao状态神勇”“‘MagicHao超神发挥,五个ban位ban4个AD英雄”之类的新闻。
吴锐时常在一个叫玩+赛事的app上面看新闻,app里有官方建的粉丝俱乐部,他点进吴灏的页面去看,先是被各种吴灏的写真闪瞎了眼,吴锐真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没有吴灏没尝试过的发色了,接着又被这个主页的刷贴率震撼了。他难以想象他几秒钟前看到的帖子,几秒钟之后就跑到第四页去了。每一个和吴灏有关的事物仿佛都在提醒着吴锐,这个叫吴灏的家伙非常红。
吴灏主页的帖子写什么的都有,写操作、技术分析的,写吴灏和其他几个队伍ADC到底谁厉害的、发吴灏街拍写真的,甚至还有写吴灏和程茗爱情故事的帖子。吴锐感到自己像是乡下人进城一样稀奇。虽然稀奇,但是有趣,现在的网友太可爱了,吴锐看得兴趣盎然。然后他突然看到一个帖子,这个帖子在讨论吴灏的游戏名字。楼主写帖子写的简洁“我有种直觉,灏神这个游戏名来自吴锐。吴锐以前叫MagicRui”。下面一溜跟帖都在问“这个吴锐是那天灏神在采访时候说的那个吴锐吗?”,另一些则发问“吴锐到底是谁。”
在帖子的第80楼,吴锐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脸,那是好几年前自己的脸。照片上的自己那么青春勃发,眼里都是自信和属于年轻人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。那是一个关于他的人物档案,写的非常详细,吴锐是哪里人,打什么位置,擅长什么英雄,甚至把吴锐的每场比赛、每次访谈都按时间顺序做了表格。档案的最后有一句话“MagicRui是我心中永远的辅助之神,可我多么希望他能停在他最巅峰的时刻。”
吴锐像被那句话烫到了,他感到非常羞耻,他仿佛都能看到一双眼睛隔着网络在看他,这双眼睛因为他曾经的崛起而闪耀又因为他现在的不堪而失望黯淡。他慌慌张张地关了app客户端,之后他就躺在床上发呆。

晚上孙慕阳约吴锐出去吃撸串,理由很简单,林翔来了。林翔是JC的上单选手,以打法彪悍闻名,即使一盘局势再劣势他也决不出防御装备,抓住机会就必须凶对面一波。但是他人却和他的打法迥然不同,行为斯斯文文,说话也轻声细语。
因为下了不小的雨,公交车在路上堵了许久,等吴锐到的时候,孙慕阳和林翔都已经到了。吴锐已经近两年没见到林翔了,他又开心又激动,冲过去就给林翔一个拥抱。林翔还是消瘦,都被吴锐撞退几步。孙慕阳又和服务生噼里啪啦地加了一堆菜,开了五瓶百威,吴锐一口串都没吃,酒就已经喝了两杯了。
吴锐问林翔这几年都在干嘛,林翔有点腼腆地笑了笑,哪能想到他在游戏赛场上大杀四方,都杀红眼的样子,林翔回一句“学阳哥的,在打直播呢。没阳哥做的那么大那么好,看得人也不多,勉强糊口,而且年纪大了反应也跟不上,没以前玩的利索了。阳哥倒是经常在他直播那边帮我拉拉人气什么的。”
吴锐心下早就麻木了,他边喝酒边吃肉边点头,说“挺好的。”
林翔话锋一转,反问吴锐:“锐哥现在干啥。”
孙慕阳看了吴锐一眼,没说话。
吴锐忙把端到嘴边的啤酒咕咚咕咚喝下去,他喝完酒,踌躇一会:“我……我现在……”
孙慕阳在看他,林翔也在看他,吴锐感到仿佛全世界都在看他。他难堪,可是他不懂这难堪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。可以说JC战队的每一名队员,都是吴锐最铁的兄弟,他们彼此扶持、鼓励,即使在最难的时候。吴锐相信,即使自己说,自己现在在一个末流队伍混日子,林翔对他也不会有任何的轻视和鄙夷。他只是不相信他自己,他跨不过自己那可悲的自尊。
吴锐犹犹豫豫,想不到什么说辞,却发现孙慕阳和林翔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,他们都看着吴锐的背后。
吴锐便也转了过去。
他背后站着三个男人,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,他们的身形在吴锐身上投下影子,黑黝黝地压迫着吴锐。吴锐的视线里只有那一头蓬松的、粉红色的、闪亮的短发。
“哟呵,明星啊!”孙慕阳咧嘴一笑,他喜欢看热闹。
吴锐的身后站着吴灏、程茗还有SST战队的打野位选手刘志峰。
“哥们儿几个也来喝酒?这家店烧烤不错。咱凑一桌?我老孙请客。”孙慕阳热情,人也精明,能和现在最火的战队搭上点关系,怎么着都会给自己的直播节目增点颜色。他站起来,准备招呼服务生再来几把椅子,几套餐具。
吴灏看着吴锐看了一会,也没说话。倒是站在旁边的刘志峰有点待不住了,问:“灏子,你是想哪样吧。”刘志峰胖,脸上都是肉,说话声音也粗。
没人知道吴灏想干什么,但是大家又都诡异地达成了共识:吴灏才是有权拍板的那一个。
吴灏的目光终于动了,他先瞥了一眼孙慕阳,又看了眼吴锐:“我请你们吃饭。”
吴锐绝望地想,吴灏上辈子说不定是个雷神,在场的所有人都一副被这句话给霹到了的表情。连他的队友都瞠目结舌,不知道吴灏现场到底唱的是哪一出。
“因为我害你打赌输了,我要补偿你。”吴灏就这么看着吴锐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的,慢慢地,这么说。
吴锐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燃烧起来。他想,他是谁啊,何德何能能受到这样的对待。
孙慕阳在看吴锐,林翔也在看吴锐,程茗和刘志峰也在看。他们都在看吴锐,好像吴锐因为吴灏的这句话,变成了世界的中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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